第888章 无意。
困扰衍天神宗数千年的三处阵眼空缺。
在受九重天阙仙音赐福、阵道修为早已超凡入圣的柳凝光眼里，浅显直白得如同孩童演算一加一。
“此阵真正残缺的从不是三处阵眼。”
柳凝光樱唇轻启，清脆嗓音清凌落地，字句裹挟着洞悉本源的笃定，不容旁人辩驳。
“是后世研习之人完全曲解这套星阵的运转法理，胡乱选用相悖星轨强行补缺，致使阵内灵气彼此冲撞互克。”
“好好一副上古阵图，硬生生被你们修成一纸废卷。”
“一派胡言！你……”
灰袍老者面色铁青，当即蹙眉张口想要出言驳斥。
柳凝光全然懒得理会他的争辩，纤长无瑕的玉臂徐徐抬起，指尖莹润如玉。
她不曾取出灵笔阵符，也没有倾泻磅礴灵力勾勒纹路，
只对着半空悬展的巨型阵图，神色闲适，凌空轻飘飘接连轻点三下。
第一指，纤莹指尖凌空落向阵图左上角天枢点位。
“嗡——！”
先前被历代修士胡乱推演、内里灵气暴乱翻涌、戾气盘绕不休的阵图。
在这一指的气机落点之下，仿若桀骜难驯的烈马被瞬间驯服，翻腾躁动的阵纹徐徐平复。
此前萦绕阵间、动辄重创神魂的凛冽反噬之力消散无踪，整片阵图的气场缓缓归于安稳和顺。
第二指，精准落至右下角地煞极位。
“唰——！”
阵面之上千千万万断裂残缺、色泽黯淡无光的星轨纹路，受指尖逸散的淡淡道韵牵引，仿若被唤醒本源生机。
一根根自主延展生长，错落交织、首尾咬合。
原本破碎零散的脉络尽数严丝合缝地衔接完整，星纹次第亮起细碎微光。
第三指，径直点在阵图正中天元核心之处。
“轰隆——！！！”
一声仿若混沌初开、天地开辟的震鸣轰然炸响，响彻整座摘星仙峰。
整副【周天星轨图】骤然迸射出夺目至极的湛蓝星辉，光芒炽盛刺眼，险些晃得场中众人下意识抬手遮蔽双目。
磅礴星光顺着阵图扶摇直上，穿透峰顶云海直冲高空夜幕。
原本清朗无云的夜空之中，冥冥间浮现亿万星辰虚影，漫天星芒遥遥摇曳。
与半空完善后的阵图遥遥呼应，生出跨越万古时空的玄妙共鸣，整片天地间星气流淌，异象纷呈。
阵图蕴藏的品级气息更是一路逆势暴涨，攀升速度完全打破世间阵法固有的进阶规律，
自寻常灵阶稳步突破，转瞬跨越地阶桎梏，紧接着再攀天阶巅峰。
最终一举冲破凡俗阵法的境界上限，踏入令在场所有修士神魂发颤、心生敬畏的超然品级。
“补……补全了？！”
“何止是补齐残缺，此阵的品级竟凭空整整跃升一大阶！”
一旁的灰袍老者双目死死凝望着半空那副纹路圆满、星辉浩荡流转的完美星阵，身躯僵立原地。
宛若被九天神雷当头劈中，浑身气血凝滞，下颌不受控制地不停打颤，嘴唇哆嗦开合。
半晌难以说出一句完整话语，满心数千载钻研建立的阵道认知，在眼前异象面前尽数崩塌。
灰袍老者穷毕生八百载光阴深耕钻研这幅【周天星轨图】，朝夕参研、日夜推演。
世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阵破损错乱的程度何等棘手，三处关键缺失如同天堑，困死衍天神宗代代阵道先贤。
可眼前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毕生所学的认知。
眼前这名不过是白衣公子随行侍奉的女子，全程没有闭目凝神推演演算，没有布设阵盘、调动神识细究。
仅仅漫不经心凌空轻点三下，便将羁绊太荒域数千年的千古残阵圆满补齐，甚至顺势催动阵道本源。
令整副阵图完成品级蜕变，攀升至他连法则皮毛都无法洞悉的无上层次。
他怔怔望着半空星辉流转、章法圆满的周天星轨，口中喃喃自语，嗓音干涩发颤。
“原来……这才是寰宇星辰真正的运行轨迹……”
“是我错了，衍天神宗代代钻研此阵的先辈，全都从根上走错了路子……”
扎根心底数百年、素来孤傲自负的阵道傲骨，在此刻被眼前实打实的阵道伟力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窥见大道本源、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滚烫狂热。
目光牢牢黏在柳凝光身上，再无半分先前的倨傲与轻视。
“噗通！”
一声沉闷的膝盖磕碰玉面的声响响彻广场，在全场数千位太荒域顶尖修士瞠目结舌、宛若撞见鬼魅的注视之下，
这名名震整片太荒、地位尊崇的阵道大宗师，毫无迟疑双膝重重跪倒在柳凝光身前光洁的白玉地砖上。
他全然不顾周遭一众宗主、世家掌权者各异的错愕目光，
浑浊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滚滑落，俯身接连重重叩首，额头险些磕碰到地面。
“大师！神人下凡！”
“老朽肉眼凡胎、坐井观天，先前出言冒犯，罪该万死！”
老者哭得如同委屈又欣喜的孩童，手掌紧紧抠抓着身下冰凉的白玉地砖，
抬首时眼底满是恳切炙热的求教渴求，语气近乎哀求。
“恳请大师收录老朽为弟子！只要能够追随大师修习正宗无上阵道，老朽甘愿鞍前马后，任凭驱使，日日为您端茶奉水、做牛做马！！”
整座摘星仙峰的白玉广场陷入一片死寂，四下风声停歇、乐音断绝。
偌大场地里，唯有灰袍老者伏地叩首、带着哽咽的求师声响一遍遍回荡。
宗主天机子五指一松，掌心温玉酒杯脱手坠落，砸在玉砖之上碎裂成片。
飞溅的灵酒洒湿袍摆，他却目光僵直，浑然不觉脚下狼藉。
一旁的皇甫家主双目圆瞪，下颌松弛，险些失态脱臼，整个人呆坐在席位上动弹不得。
四下各宗门世家的天骄尽数面色惨白如纸，僵在原地形同泥塑木雕，心神被眼前景象冲击得摇摇欲裂。
所有人心底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疯了，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荒诞离谱。
衍天神宗坐镇一方、享誉太荒的顶尖阵道大宗师，居然当众屈膝跪倒在一名年轻女子身前，痛哭哀求，只求沦为随侍弟子。
而这名身怀通天阵道的绝代女子，竟还只是那位白衣公子身旁十位随行佳人里的其中一人。
柳凝光垂眸望着脚下落泪叩拜的老者，清丽绝美的面庞不起半点波澜，眉宇间只剩疏离高冷，没有半分动容怜惜。
她不曾开口答复收徒与否，只轻轻微微摇头，月白长裙伴着山间清风翩跹，转身顺着白玉阶梯缓步折返高台，
从容落座在楚歌身侧，随手捻起一颗饱满葡萄，指尖娴熟剥去薄薄果皮。
“公子，此人根骨资质浅薄，悟性不足，凝光无意施教。”
她柔声细语，把剥净的果肉轻送送入楚歌唇边。
楚歌缓缓咽下果肉，慵懒抬眼，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一众心神震骇、深陷自我怀疑的各方掌权之人，唇角讥讽的笑意愈发浓重。
他屈指轻轻叩击身下光洁的白玉案面，清脆叩声在寂静广场缓缓传开，
“眼下……还有哪方势力藏着类似的稀奇物件，不妨尽数拿出，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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