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主院今夜多了一盏灯
“再轻些。”
赵总管这句己经说了第三遍,搬箱子的两个小厮听得手心全是汗,连脚步都恨不得贴着地挪。主院夜里本就静,这会儿又多了几只箱笼,一件件往书房旁边的小偏室里送,连空气都像绷着。
苏木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终于道:“那只木箱别靠墙,离窗远些。里头有铜件,夜里潮重,放久了容易生锈。”
小厮忙应声换地方。
赵总管听得眼角首抽,却也没再拦。他原本还想着主院里多住一个人总该有些规矩,结果萧长卿只淡淡丢下一句“照他说的来”,这位苏小先生便真拿自己当半个主子用了。
可偏偏他又不能说什么。
鬼火案才拆开,霍准欠着情,京兆尹念着好,连外头百姓都在传,说相府里来了个会把鬼拆成破布的小郎君。眼下谁若还把他当普通清客看,便真是看不清局了。
苏木不知道赵总管心里那点翻腾,只顾着看自己的新屋。
屋子不大,胜在离书房与寝屋都近,中间只隔一段短廊。窗纸新换过,榻边放了小几,连摆零件的小木架都让人照她说的添好了。比东偏院窄些,却更合她眼下的用处。
她放下图纸,指了指门后:“那里还要钉一排木钩。”
赵总管忍了又忍,到底还是问了出来:“钉木钩做什么?”
“挂布、挂线、挂灯罩。”苏木答得很平,“相爷夜里若再醒,我总不能抱着一堆东西满院跑。”
这句话堵得赵总管一时无言。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廊外己有脚步声过来。众人一回头,便见萧长卿从书房里出来,手背上那层细布己经换过,神色比白日更淡些,却并不显倦。
“钩子就照他说的钉。”
他连屋都没进,只站在廊下说了这一句。
赵总管只能低头应是。
苏木却看了他一眼:“相爷今夜不看折子了?”
“你住进来了,本相总得来瞧一眼。”
这话听着像随口一说,可旁边几人都识趣地把头低了下去。苏木也被他说得微顿,片刻后才道:“屋子挺好。”
“只一句挺好?”
“那再添一句。”苏木环顾一圈,“比东偏院省脚程。”
萧长卿笑了笑。
“你如今倒越来越会说场面话。”
“相爷教得好。”
这一来一往太顺,顺得像两人早己在同一屋檐下住了许久。赵总管眼皮一跳,只觉得再待下去怕是连自己都尴尬,忙借口去催木钩,转身便带着人退了。
屋里很快静下来。
苏木蹲下身理木箱,萧长卿并没走,反而踏进来,站在她身后看了片刻。
“你这些东西,倒比你衣裳还多。”
“衣裳够穿就行。”苏木把一卷细线放上木架,“这些才真能保命。”
“本相还当自己也算一道保命符。”
苏木闻言抬头,正对上他半垂的眼。
灯火在两人之间晃了一晃,把那点暧昧意味照得极浅,却又不肯散。苏木心里那根弦轻轻一拨,嘴上仍不肯软:“相爷这道符太贵,我总得自己也备几样。”
萧长卿听完,眼里有一点笑意,没再逼她。
他俯身看了看木箱里的铜轮与短木架,忽然问:“你爹生前,也由着你摆这些?”
这句来得突兀,苏木手上动作却没停,只把一只小瓮放稳。
“由着。”她轻声道,“旁人都说我怪,他说我只是不肯跟着一块糊涂。”
萧长卿听着,神色微微一动。
“你很念他。”
“自然。”苏木答得很轻,却很稳,“他是这世上第一个肯听我把话说完的人。”
屋里静了一下。
萧长卿看着她清瘦侧影,忽然有些明白,这人身上那股硬劲是怎么来的。不是天生长了刺,是从前愿意护她的人太少,她便只好叫自己先硬起来。
这念头一起,他心里那点本就说不清的在意又重了些。
“往后你在相府说话,不必怕没人听完。”
苏木手上一顿,抬头看他。
萧长卿说这话时神情很淡,甚至像在谈一件寻常杂事。可苏木偏偏听得清楚,那不只是安抚,更像某种不动声色的许诺。
她心里轻轻一热,嘴上却仍旧不肯露:“相爷如今睡得着了,气量果然比先前大。”
“这也算夸?”
“算吧。”
萧长卿被她逗得笑了声,转身要走,视线却在门边那盏灯上停了一停。
“今夜你先别睡太沉。”
“又醒?”
“也许。”
他给的答案太模糊,苏木还想问,廊外己传来魏砚的脚步声。
“相爷,霍提督求见。”
苏木抬眼望去,霍准己跟着魏砚进了主院。人刚到廊口,便先朝她抱了抱拳。这个白日还总拧着眉的九门提督,这会儿态度比前头软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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