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坛还没开,刀已经架到朝堂上
“宫里催得这样急,你还要跟?”
马车才出相府,萧长卿便看向对面的人。苏木披着他先前给的厚外衫,眼下那点困意虽淡了,脸色却还算不得好。
“要跟。”她把衣襟拢好,答得很快,“国师既想借这回风波作势,我总得先看看,他会把话引到哪儿去。”
萧长卿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嫌她不省心,终究还是把手边那只暖炉推过去:“抱着。”
苏木低头接过,掌心立刻热起来。她原还想回一句“我又不是纸糊的”,可看见他眉间那点未散的倦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低低道:“相爷昨夜也没睡。”
“本相睡不睡,不归你管。”
这话照旧不算好听,苏木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抱着暖炉靠在车壁边,故意道:“那我若在宫里说错话,相爷也别管。”
萧长卿眼皮都没抬:“你可以试试。”
苏木轻轻弯了下唇,没再撩他。车里安静了片刻,她才把昨夜那道人吐出来的几句话又在心里捋了一遍。承天观经司、沈府血泪局、鬼火旧案,还有朝上那几位突然一起请旨的大人,这条线己牵得极长。国师若真在后头,今日这一面,便是正面试探。
宫门外早有人候着。苏木跟在萧长卿身后进了宣和殿,脚下还没站稳,便听几位朝臣己争起来。
“城中怪事连连,本就该请国师镇一镇。”
“鬼火才止,御史府又险些闹出血泪,百姓人心惶惶,不求国师,求谁?”
“若再拖下去,民间的议论只会更重。”
苏木站在殿侧,抬眼一扫,先看见沈御史黑着脸立在前头,显然压着火;再往里,看见一位身着青绯官袍的中年官员,面色清正,眉宇间尽是郁气,应当便是礼部那位近来主张新制的宋侍郎。
再往上,才是今日真正的主角。
国师立在御前,身上一件素色道袍,袖边没有多少花纹,整个人瞧着清简得很,偏偏越是这样,越显得那股从容不似寻常道人。他并不急着开口,等殿中诸人争得差不多了,才朝御前一揖。
“陛下,臣昨夜己在观中静心推演。京中这几场异事,确实有人为之痕迹,可也并非全是假象。有人借秽物扰天,才会叫邪气趁虚而入。”
这一句说得两头都占,殿中当即静了几分。
苏木听着,只觉得这人厉害。若一口咬死全是鬼神,太假;若全说是人为,又驳了自己往日那套。这样半真半假,才最能叫人心里发虚。
果然,御前那位沉吟片刻:“国师的意思,是两边都有?”
“臣不敢断满。”国师垂着眼,“只是相爷近日身边多了一位擅奇技的少年,鬼火案与沈府一事,偏都由他出面拆解。臣并非疑他,只是此人来历若不清,终归该细查一查。”
这话一出,殿中有几道视线齐齐转来。
苏木心里早有准备,却还是轻轻一凛。她昨日才在相府说过,对方会把桌子掀大。她原还当国师会先往霍准与沈御史身上继续做文章,没想到一转手,竟先来探她。
沈御史当场便道:“国师这话未免偏了。沈府那尊观音像后头藏着红粉竹管,臣亲眼所见。若无苏砚查出真相,臣今日怕己成满朝笑柄。”
霍准也出列:“永安巷那场鬼火,臣亦亲眼看着他把机关拆开。真要说邪气,倒像有人故意放进京城的。”
国师仍旧平平静静:“九门提督与沈大人替他作保,臣自然信。可朝廷用人,总该问根问底。”
苏木看着他那副温和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点烦。真凶杀人害命的时候,他装作方外;一到朝上,他却句句都挑最软的地方下手。
萧长卿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国师连案卷都没看全,先忙着替本相查人,手未免伸得太长。”
“相爷误会了。”
“本相没误会。”萧长卿看着御前,“沈府与永安巷两案,证物、人证、布置痕迹都在。国师若真关心民心,不妨先把承天观近月出入京中诸府的道人名单交出来,也好叫霍准逐一核验。”
殿中几位朝臣面色微变。
这一下,轮到国师停了停。他还是带着那副不慌不忙的神色:“承天观供奉皇命,从不涉私。”
“那便最好。”萧长卿道,“查过更干净。”
苏木站在一旁,几乎能看见两人话锋相撞时那股暗劲。朝上多数人怕萧长卿,也敬国师,偏这二人谁都不肯先退半步。
宋侍郎忽然出列,朝御前拱手:“陛下,臣以为相爷所言有理。怪力乱神之说若任其漫开,礼法与学规都要受损。眼下最紧要的,不该是先替怪事寻个由头,而是查清是谁在借怪事动摇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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