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纸鸢后头藏着第二只手
“你再说一遍?”
霍准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满脸都写着不赞成:“让周复去当饵?苏砚,你这脑子是真不把人命当数。”
“正因为当数,才得这么办。”苏木把宋衡那顶拆开的官冠摆在桌上,又把檐角取下来的铜钩推过去,“他们能在礼部里安一只手,说明周复身边也未必干净。若只把人藏起来,对方照旧能换法子动手。咱们得给他一个觉得自己能成的机会。”
周复被请来得急,官服都未换,整个人还带着一股文人特有的肃气。他先前听完宋衡死法,脸色己很不好,这会儿却坐得极稳:“苏公子的意思,是叫我装作照常议事?”
“对。”苏木把那张名册展开,“宋大人一没,后头最显眼的人便是你。你今日若缩了,对方反而不急。你若还照旧往文昌阁去,他才会想趁热把这桩天罚坐实。”
霍准仍皱着眉:“说得轻巧。那可是雷,不是刀。”
“所以要先找他怎么把雷引来。”苏木看向萧长卿,“宋大人死处能望见文昌阁,我总觉得那地方有用。”
萧长卿从头到尾没打断她,这会儿才起身:“去看。”
霍准只得也跟着站起来,嘴里还不忘嘀咕:“一个两个都疯。”
周复反倒笑了一下,笑里有点苦:“宋衡都敢在朝上顶回去,我若这会儿缩在家里,回头也没脸去给他上香。”
苏木看着他,倒有些敬这人。礼部这些主张新制的官,平日各有各的臭脾气,真轮到刀架到脖子边,竟一个比一个硬。
一行人很快去了文昌阁。阁是前朝旧物,平日供礼部与国子监存书、修志,位置比礼部高出一截,正好俯见半个东城。
苏木绕着阁下走了一圈,眼神越看越亮。
东侧墙根有一道不起眼的磨痕,像是先前有什么东西常靠在此处;再往上,二层窗边木栏也有一小片新鲜划痕。她叫魏砚寻来长竿,往栏边一勾,果然勾下一缕极细的丝。
丝并不长,末端还粘着一小点蜡。
霍准凑近一看:“这玩意儿又能做什么?”
苏木却没立刻答,只转头问看门小吏:“这两日,可有人在阁边放过纸鸢?”
小吏一愣:“前日有个小童在外头玩过一会儿,后来叫管事赶走了。哦,对了,昨晚也有人在西巷买过好几副大纸鸢,听说是道观里的人要做法事。”
“哪家铺子?”
“城南秦六家。”
苏木与萧长卿对看一眼,几乎同时转身。
秦六的铺子不大,门前挂着几副燕形纸鸢。苏木一进门便瞧见墙边那架最大,骨架用得比寻常硬,线轴也格外粗。
秦六起先还想装糊涂,等霍准把腰牌往案上一拍,便什么都吐了:“昨晚确有个道爷来买东西,要了两架大燕、两轴细丝、半斤蜡,还要我替他把线泡过盐水再烘干。小的做的是小本生意,哪敢多问。”
“人长什么样?”
“高瘦,左边眉尾有颗黑痣,帽檐压得很低。”
霍准记下模样,便叫人去周边搜。苏木却站在那架大纸鸢边,伸手拨了拨线轴。细丝拽出来时,她脑子里那团乱线终于接上了头。
“相爷,我明白了。”
她把纸鸢骨架一提,回身便道:“宋衡那夜,凶手多半人在文昌阁一侧。他先在礼部檐角挂好铜钩,再借纸鸢把沾过水的细丝带过去。丝一旦挂住,末端再引到宋衡冠里,雷路便成了。”
霍准听得首皱眉:“可隔着这样远,他怎么能挂准?”
“文昌阁高,风向也顺。”苏木把骨架放回去,“再说,他不用每回都自己入礼部。纸鸢能送丝,礼部里那只手再把末端收进去,事就成了。”
萧长卿道:“所以内外各一只手。”
“嗯。”苏木点头,“内鬼负责近身,外头那人负责引线。两边若有一边失手,这局都不成。”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转头看向阁外:“周复若真做饵,咱们也得两边都盯。”
文昌阁二层梯道狭窄,平日少有人上去,木阶又旧。苏木刚踏上去几步,鞋底便蹭了一点灰,身子轻轻一晃。后头的萧长卿抬手托了她腰侧一把,人随即贴近了些。
“慢些。”
这地方窄得连转身都难,他这一近,苏木连衣料上那点淡药味都闻得清。她背脊微僵,嘴上却还要撑着:“我又没摔。”
“你若真摔了,本相还得从这木梯上捞你。”
苏木被他这句噎得说不出别的,只得闷头继续往上。等到了二层窗边,她蹲下去细看,果然在栏后找见两个细小铜环,安得比礼部檐角那枚更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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