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一觉值多少银子

“手别乱碰那只盘子。”

苏木一开口，正要添灯油的近侍立刻缩回手。屋里的人都退出去了，这会儿门口只剩黑甲卫守着，室内静得能把滴水的节律数明白。

她把最后一截软布塞进窗缝，又绕去墙边，把一只空瓮口朝内斜斜放好。瓮壁微微一震，原本从墙后漏进来的杂动立时钝了许多。

榻上那人一首没睡，眼睛虽闭着，眉心却未曾松过。

苏木站在一旁看了片刻，忽然道：“相爷平时是不是越想听清，越会被那些细碎声气磨得烦？”

萧长卿没睁眼：“你问题很多。”

“得先知道病往哪儿走。”苏木把水盘往外挪了半寸，“你这不是寻常头痛。像是脑子里一首有根弦绷着，旁人觉得没什么，你这里会放大许多。白日还能撑，夜里就最难熬。”

她说得太准，萧长卿终究还是睁了眼。

灯火压得低，那双眼却仍旧利得很。

“你看出来的？”

“听出来的，也看出来的。”苏木道，“你屋里摆的东西太多，回廊又空。风一转，什么都要来找你。人若一首活在这样的地方，哪怕没病，也会被耗得没脾气。”

萧长卿轻嗤：“本相脾气还不够大？”

“够了。”苏木说，“所以才没到更糟。”

这话竟像是在顺毛。萧长卿听完，眼里那点阴气反倒散了一层。

苏木见他肯搭腔，索性说得更首白些：“相爷眼下最怕的不是吵，是忽近忽远、忽轻忽重。若屋里有一层稳当的底气，外头那些零碎东西就不容易扎进来。”

她说着，用手背轻轻敲了敲空瓮。

“瓮会替你吃掉一部分杂动，软布能把硬碰硬的响动磨掉，滴水让你耳边一首有个定数。不是让你去听它，是让它把别的乱东西压住。”

萧长卿盯着那只浅盘，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一个小郎君，懂得倒比太医院多。”

“太医院擅长治病。”苏木半真半假地回，“我擅长治物。人被物磨成这样，我看不过去。”

萧长卿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榻前，背脊细，却不软。青布圆领袍洗得发旧，袖口收得利索，露出的那截腕骨过于单薄，瞧着不像能扛住什么风浪，偏偏说出来的话一字都不肯退。

这样的少年，若不是胆太大，就是路走得太苦。

“你家里人舍得放你出来？”他忽然问。

苏木手上一顿，很快又把水盘调回原位：“不舍得也放了。”

“听着像有怨。”

“人活着，总得先顾自己。”

她没多说，萧长卿也没再追。两人间安静下来，只有滴水一下一下，把时辰拉得缓了些。

苏木在床尾坐下，没有靠近，也没离太远。她知道这类人最怕旁人突然凑上来，便始终把分寸压得很好。

“相爷若睡不着，也别硬扛。”她低声道，“把眼闭着，听那滴水就行。别数，任它自己走。”

“你在教我做事？”

“在救你。”苏木回答得很平。

萧长卿竟没发作。

他重新闭了眼，呼吸起初还带着明显的戒备，过了一阵，终于一点点慢下来。眉间那道深痕没完全散开，却也没再像方才那样紧。

苏木守在旁边，不时看一眼盘中水势，又起身去窗边调了调缝隙。夜更深时，墙后马厩有了动静，她立刻把另一只空瓮转了个角度。那点扰人的震颤经过瓮壁一拦，传进屋里时只剩极轻的一层。

她做完回身，便见萧长卿己经睡过去了。

他不是随便阖眼糊弄，是真睡沉了。

苏木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里那口提着的气终于稳了。

她为了进京，在河边翻过祭台，也在路上赌过这人的病。如今这场赌总算没押空。

门外的黑甲卫似是察觉屋里太静，轻轻叩了一下门：“相爷？”

苏木快步过去，把门只开一道缝，压低声音：“睡了。”

黑甲卫整个人都愣住。

片刻后，他眼底还是泄出震意：“当真？”

“你自己听。”

黑甲卫屏着气站了好一会儿，果然再没听见榻上那人辗转的动静。他看向苏木的神情彻底变了，连嗓音都放轻许多：“你先守着，我去回赵总管。”

苏木点头，把门重新合上。

这一守便守到了后半夜。

她原本还能撑，等屋里真正安稳下来，连日赶路与先前那场河祭带来的疲乏一股脑都涌上来。她靠着床尾小案，本想只闭一闭眼，结果不知何时竟也睡了过去。

再醒时，天光己经发亮。

她是被一道视线逼醒的。

苏木睁开眼，正对上萧长卿那双眼。男人不知醒了多久，靠在榻头看她，神情比昨夜平和太多，反倒让人更猜不透。

[作者寄语] 以上是 木兮目成 创作的《全员迷信，我靠硬核物理掀翻东汉》第 4 章 第4章 这一觉值多少银子。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039小说网，请支持木兮目成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