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苏木在铁笼后头找到了她娘留下的字
“慢些。”
石阶很窄,湿气又重。越往下,墙上越冷,连火折那点光都像被潮气压得弱了几分。
霍准走在最前,刀尖挑着地,先试每一阶石面。萧长卿在苏木身侧,始终护着她半步。魏砚断后,肩上还背着方才那本黑皮买命簿,另用布把青石河祭那册也一并裹好,半点不敢离身。
阶下那只“铁笼”比上头看着更骇人。
真走近了,才发现前头并非单独一只笼,连着的是三间小石牢。前头横着粗铁栏,栏上锁链锈得发黑,地上散着破旧的草席和几只翻倒的陶碗。最里那间墙角甚至还钉着一只细铁环,环下的石面被磨出一道极深的亮痕,像是许多年里,总有同一截东西在那儿来回蹭。
苏木站在栏前,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沉沉按了一下。
她并不是没见过更惨的场面。祭井边、私仓里、将军府那间密室、祈安夜承明殿外廊,她一路看过太多死和恶。可眼前这三间石牢不一样。
这里没有尸,却比尸更静。
静得像那些曾被关在这儿的人,连一声求救都没能留给外头。
霍准握着刀,脸色都绷得发青:“这帮狗东西,真把活人当牲口圈。”
萧长卿没接这句,只抬火往石牢里照。最外一间空得彻底,第二间角落里还留着半截腐烂木簪,第三间墙上却有字。
不是墨字,是指甲与石片一笔笔刮出来的。
火光一移,那几行字便清清楚楚照进众人眼里。
“阿木,别回井边。”
苏木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那几个字一下钉在原地。
那是她小时候的小名。
村里许多人都这样唤她,可会这样写、又会在“井边”二字里带一点轻轻往上的弯势的,只有她娘。
她一步上前,手都在发颤,却还是抬了起来,轻轻碰了碰那几道刻痕。石壁很冷,字痕却深,一笔一划都像是写字的人当年用尽力气才刻进去的。
“是我娘。”她声音低得几乎像贴着石壁说出来。
萧长卿站在她身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任何一句轻了都没用。苏木这些年把旧村、祭井和她娘藏得太深,如今终于在这地底石牢里见着一行旧字,比看见祭册上的名字还更像真刀剖心。
石牢里还不止这一句。
苏木顺着墙往下看,下面还有断断续续几行。
“道士要找账。”
“井下有册。”
“阿木若活,去京……”
再后头的字就乱了,像写字的人那时己经没多少力气,石痕也断成一截一截。可苏木还是看明白了。
她娘当年并不是平白被转走,也不是在井下白等死。她是在替她留路。
留她别回井边,留她若活着就往京里去,留她记得井下有册。
苏木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总往京城这一头找、总在见着承天观的符路时心里发冷、总觉得有一道不明不白的力把她往这里带,或许根本不是她一个人硬撑出来的。
她娘早在很多年前,就把路刻在了这里。
火折光晕轻轻一晃,苏木眼底那层一首绷着的冷,竟难得有了一点发涩。她没哭,也没动,只站在石牢前,看着那几行字,像是终于隔着十几年的潮湿与黑,把一个早该知道的答案真正看清。
身后忽然有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力道不重,却很稳。
苏木知道那是萧长卿。她没回头,也没躲,只任那只手这样停着,像给她一口能继续站住的气。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她没病死。”
这句比什么都轻,却也比什么都重。
萧长卿低声道:“嗯。”
“她是被他们带走的。”苏木看着墙上的字,“她也知道我迟早会回来。”
“所以她才把路留在这里。”
霍准和魏砚都静着,谁也没插话。连平日最躁的霍准,这会儿都只别开眼,看向另一边铁栏后的地面,像给他们让一寸能缓气的空。
苏木终于转过身来,眼睛还很亮,亮得像把那点翻涌的旧痛都逼成了另一股更冷的劲。她看向萧长卿:“石牢下头还要看。”
萧长卿知道,她这是缓过来了。
“好。”
第三间石牢最里那面墙底还有一道更低的小缝,若不细看,只会当是年久裂开的石脚。霍准用刀鞘敲了敲,里头却是空的。西人一齐使力,竟将整面下半截石板往外推出了小半臂。
板后藏着一只细木匣。
匣子不大,木纹都己发乌,看着却比上头那些旧册更像有人贴身藏过的东西。苏木把匣子取出来时,匣底还压着一片薄薄的布。布角花色早褪尽了,可她仍一眼认出来,那是她小时候她娘常用来包针线的旧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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