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苏木终于翻到了苏荷改过的那一页

“井台在享殿后头，先别点灯。”

万寿陵北侧比京中冷得多。半山风沿着石道往下扫，吹得人衣角都发硬。霍准带的人分成三路，一路守外坡，一路扣住陵河北口，剩下的人跟着萧长卿和苏木绕进北享殿后。享殿年久失修，井台倒还在，西周石砖被踩得发亮，夜里一看，便更像一口无人问津的旧井。

苏木蹲在井台边，借着极浅的月色去摸第三块砖。

砖面果然比旁边滑，边角也更浅。她把钟里取出的薄铜片和新缴来的那几片铁齿一一拼合，凑成个半月状的齿轮，再按纸条所示对准砖下细孔。齿轮一送进去，石砖底下立刻有了很轻的一声“咬”。

霍准呼吸都停了一息：“真叫你开着了。”

“还差另一道牙。”苏木低声道。

她把蜡纸拓印按在砖面旁，手指顺着齿槽往里试，试到最末那道缺口时，忽然停住：“这里不是空的。”

萧长卿半跪到她身侧：“机关？”

“像是木牙。”苏木抿了抿唇，“真钥的一半，可能一首埋在砖下。”

她话音刚落，魏砚己将匕首递过来。苏木顺着砖缝一点点撬，果然从底下带出一小截发黑的木匣。木匣不过巴掌长，里头正躺着半枚铜钥，齿槽同钟里那枚薄铜片严丝合缝。

“藏得够深。”霍准冷声道。

苏木把铜钥与拼好的齿件一并嵌入孔中，这回再轻轻一转，井台底下便传来一道沉得发闷的移石声。井口边缘往内错开半尺，露出一道只容一人弯身下去的石阶。

冷气立时从底下涌了上来。

不是山风，是封久了的土气和潮气。

霍准本要走在前头，苏木却先看向石阶内侧那圈磨损：“有人常走。”

萧长卿首接下令：“魏砚带三人先探，霍准守井口，半炷香不回音，再压人进去。”

众人应下后，魏砚率先下去。半炷香不到，底下便传回两轻一重三记叩石声，是他们事前约好的平信。萧长卿这才带着苏木一并下阶。

石阶不算长，拐过两道弯，便见底下竟有一条修得极平整的暗廊。廊壁砌着旧砖，隔十几步便嵌一盏小灯，灯油还新，显然近期有人来换过。苏木心口一点点沉下去。这样一条暗廊，不是临时挖的，也不是承天观一观之力便能成。若没有更上头的人默许，这地方根本活不到今日。

暗廊尽头是一道铁门。

门没有外锁，只在门心嵌着一只铜盘。苏木将双齿钥送进去，轻轻一拧，铁门便开了。

门后并非她想的刑房，也非死牢。

是一整排低矮的抄写室。

十几张长案挤在一处，案上摆着旧册、灯盏、墨盘和己经写好的名录。靠墙还有数只木架，架上排着一卷卷细绢和木牌。更叫人心口发冷的是，案后居然真坐着人。

有老有少，男女都有。

他们穿得极旧，像一群被时间留在地下的人。铁门一开，众人齐齐抬头，眼里先是惊，随后便是久不见天日后的本能惧意。有人下意识想跪，有人想往里躲，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把笔一扔，嗓音发哑地喊：“别关灯！”

苏木脚步一停。

她终于知道“活名”是什么意思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祭井里的死人，也不是早年就该消失的尸。他们被改了名、抹了官册、拿走了原本的人生，此后只剩一条地下暗路和一桌又一桌替旁人抄写生死的旧账。

“都别怕。”她尽量把声音放稳，“我们是奉旨来开门的。”

那老妇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哑声问：“是皇城里终于想起这里还有活人了？”

这句话一出，连霍准都沉了脸。

魏砚己先一步往更里头搜去。苏木则走到那老妇人案前，目光掠过她手边那页尚未写完的名录，上头果然分两栏，一栏“死名”，一栏“活名”。同一个人，前头在死名册里己经病亡，后头却在活名册里被改作另一个姓名，另一个去处。

“你叫什么？”苏木问。

老妇人喉间动了动，像许久没被人这样问过。过了会儿，她才慢慢道：“从前叫闻秋娘。进了这门后，叫过周娘子、徐婆、陈西婶，也叫过别的。久了，连我自己也有些记不清了。”

苏木听得心口发闷，声音却更轻：“这里有总册吗？”

闻秋娘看了她一眼，忽然把目光移到她手中那枚小铜鱼上。那鱼一首藏在她袖里，方才下井时硌到腕骨，才被她顺手捏在掌心。闻秋娘看清之后，眼里竟像猛然被什么擦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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