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风一过,整座楼都不安生
“先喝药。”
苏木才进书院客房,手里便被塞了一只白瓷碗。药还是温的,显然早有人备好。
她抬头看萧长卿:“相爷倒像早猜到我会在楼里吃亏。”
“你若不逞那口气,本相也不必猜。”
这话听着照旧不大中听,可苏木接过药碗时,心里却不怎么堵。她白日里在钟楼上撑得太狠,这会儿一坐下来,才觉脑子仍有点乱,连手都比平时慢了些。
萧长卿看她半天不动,只得把案边那盘蜜饯往前推了推:“别同药较劲。”
苏木低头抿了一口,苦意立刻窜开,眉头都蹙了下。她平日最会忍,这会儿偏偏忍得不大好看。萧长卿坐在对面瞧着,眸色里便多了点淡淡的笑。
“苏公子也有怕苦的时候。”
“我不是怕苦。”苏木把药一口口喝完,才低声道,“我是烦。楼里的东西还没拆明白,人却先叫它搅得难受。”
“所以本相叫你先歇。”
“歇完还是要去。”
萧长卿看着她,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索性不再同她绕,只道:“今夜你若再进楼,不许离本相三步。”
苏木捏着空碗,半晌才“嗯”了一声。
这句应得有点轻,连她自己都觉着不像平日的脾气。可她今日在钟楼上被他一把带住时,心里有个地方确实乱得厉害。那不是楼里那股坏动静搅的,是旁的东西。
魏砚很快把图样、工匠名册和值夜名录一并送来。苏木把几样东西在案上排开,一眼便看出不对。
原先递进工部的图样与最终修成的楼并不一样。初稿里钟楼西面是寻常首窗,内里也无钟后木腔。可送到书院存档这一份,却把窗改成了斜口,钟后又多添了一层空腹。
“谁改的?”
祭酒擦着汗道:“图样转手几次,先过礼部,再过工部,后头是承天观一位经司替老夫讲过一回,说楼要开得更透,才有文气。老夫听不出里头门道,便只管签了字。”
周复站在一旁翻那本名册,翻到后头时手指停住:“监修这楼的除工部小吏,还有个外聘匠首,叫鲁川。”
“人呢?”
“三日前告假,说家中老母有病。”
霍准冷笑:“病得倒巧。”
苏木把名字记下,又去看值夜名录。最近半个月,西院每逢风大的夜里,总会多出一个值夜教习,姓郑,叫郑清和,正是前些日子最先提议封院停课的人。
她心里一动:“这郑清和如今在哪儿?”
祭酒脸色不大好看:“他今日称病未到。”
霍准一拍桌案:“得,一个病一个称病,书院这是养了两窝耗子。”
苏木没接这句,只盯着图样又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拿过边上一只茶盏,往里添了半盏水,随后把图纸卷成筒,贴在盏边慢慢挪。
周复没看懂:“这是做什么?”
“试那股动静怎么走。”苏木把纸筒换了个位置,盏中水面便跟着轻轻颤开,“楼腹空,孔口斜,风一灌进去,里头那股来回撞的东西便不会散。人若久在其中,先是心烦,再是发慌。学生年纪轻,身子又弱些,自然扛不住。”
祭酒听得脸都白了:“那今夜还要不要叫学生全离西院?”
“要。”萧长卿替她答,“西院封死,外头百步也不许有人靠近。”
安排妥当后,外头天己黑透。书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平日最有书卷气的地方,这会儿却静得厉害。
子时前,风果然渐渐大了。
苏木披了件深色外衫,跟着萧长卿、霍准、周复一同去了钟楼。祭酒原也想跟,叫霍准拦在外头,只准他在远处等信。
钟楼里没有学生,空得更吓人。风从斜窗灌进来,灯火都跟着轻轻偏。
苏木站在一层中央,没急着往上,只先闭了闭眼。
那股不舒服果然比白日里更重。并非真听见了什么,而是心口发闷,脑子也像浸在一团乱麻里,越待越烦。
她睁开眼,低声道:“今夜便是它最狠的时候。”
周复脸色也不大好看,却还是强撑着道:“学生们日日夜夜待在这儿,比咱们更受折腾。”
“所以才要快。”苏木说完,便抬步往上。
她才踏上木梯,腕上忽然一紧。萧长卿把人拦住:“说好的,三步之内。”
苏木回头瞧他,没忍住弯了下唇:“相爷记得比我还牢。”
“本相怕你转头就忘。”
钟室里风更急。魏砚把带来的厚布一块块塞到斜窗边,苏木则去拆钟后那层挡板。挡板一挪开,里头竟密密安着十几道薄木片,排得极整,像一张藏在楼腹里的齿。
周复看得头皮都麻了:“这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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