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书院里那张新牌子没立成
“你再说一遍,什么馆?”
霍准把郑清和往前一提,郑清和膝下一软,差点整个人扑到地上。
“神、神学馆。”他咬了咬牙,知道己瞒不过去,索性都倒了出来,“国师早就说过,书院这些老学规太死,养不出真正懂天意的人。若这回钟楼一闹,学生们都不敢再读书,朝中自然会有人提议另开新馆,请承天观入院讲经。”
周复听得脸都青了:“原来如此。”
苏木靠着墙缓了一会儿,脑子己比方才清了不少。她看向郑清和:“鲁川呢?”
“我不知道。”郑清和眼神闪躲,“他只管改楼,我只管值夜。后头楼修完,他便不再露面。平日与我来往的,是承天观外院那位常衍道长。”
霍准冷笑:“人都到你手里了,你还只会记个外院的名。”
郑清和叫他看得一抖,忙又道:“常衍说,只要我照吩咐做,先让学生们夜里不安,再挑两日风大的时候闹出事,书院自然保不住。到时周大人、宋大人这些人再想推新学规,也没人肯听了。”
周复闭了闭眼,半晌才把那口气稳住。
“宋衡死了,你还敢继续做。”
郑清和低着头,不敢答。
萧长卿站在钟后那层木腔边,抬手碰了碰那排薄木片,目色冷得很:“这楼既能叫学生们乱,也该能叫旁人看清它是如何乱的。”
苏木听懂了他的意思。
“相爷想明日当着人拆?”
“不必等明日。”萧长卿转头看她,“今夜便先让祭酒、周复和几位教习都亲眼看一回。等他们看明白,朝上那群人再想拿鬼神糊弄,便没那么容易。”
祭酒原在楼外等得心焦,这会儿听见钟楼里终于传出准信,急忙叫人上来。连带着几位留院教习也一并到了钟室。
苏木扶着钟架站稳,把钟后那层薄木片与斜窗、空腔一处处指给他们看。她说得尽量白,没提什么玄字,只说这楼肚子太空,窗口又邪,风一过,里头那股人听不真切的动静便会磨得人心烦发慌,待得久了,谁都受不住。
一位老教习起先还不信,等自己在钟边站了半柱香,脸色便己变了。他扶着栏杆,好半天才缓过来。
“难怪……难怪我近来总觉夜里胸……总觉心口闷。”
他差点说出个不合时宜的字,自己都顿了下。苏木只当没听见,道:“不是你年纪大了,是这楼在作怪。”
祭酒站在一旁,面上又羞又怒。他做了半辈子学问,竟差点叫人借着自己的手,把书院送进承天观口里。
“拆。”他咬牙道,“今夜就拆。”
“不能全拆。”苏木摇头,“拆得太快,朝上只会说咱们心虚。得留着一半,明日带御前的人来亲眼瞧,再动手。”
萧长卿点了下头:“魏砚,去请宫里那位常随御前的中官,就说本相请他今夜来书院看一样东西。”
魏砚领命便去。
郑清和一听这话,脸更白了:“相爷,我都说了……”
“你说的,还不够。”霍准把他拎起来,“等御前的人也瞧明白了,你再慢慢把承天观那头的人名吐干净。”
后半夜风更大,钟楼里那股不舒服也更重。苏木虽有软布护着耳侧,又在楼外歇过一阵,进进出出几回后,脸色仍有些发白。
祭酒瞧见了,忙劝:“苏公子不如先去客房歇歇,余下的我们照看。”
苏木还未开口,萧长卿己先道:“她不走。”
祭酒一怔,忙又改口:“那老夫叫人多点几盏灯。”
等人都散开忙去了,钟楼边只剩他们二人和周复。周复拿着修楼旧稿去对新图,没一会儿便叫杂房那边的人绊住。钟楼前的石阶一下空了。
苏木站在廊边,抬手按了按眉心。
萧长卿看见,递来一只温热小盏:“蜂蜜水,祭酒刚送来的。”
苏木接过来,抿了一口,甜意很淡,刚好把喉头那点涩意冲散。她捧着盏子,忽然道:“相爷今日若不在,我多半要在钟楼里闹笑话。”
“你也会怕闹笑话?”
“自然。”她抬眼看他,“我又不是神仙。”
萧长卿被她看得静了一下,才道:“你若真是神仙,本相反倒不会留你。”
“为何?”
“太远。”他说得很平,“抓不住。”
这句话太轻,轻得像随口一提。可苏木手里的瓷盏却跟着微微一顿。
夜里风冷,她披着外衫站在灯下,眼尾有一点倦。那一点倦意把她平日那层硬气去了些,便越发显得这句像是说给她一人听的。
苏木本想笑他一句“相爷还想抓神仙”,话到嘴边,却只低声回了句:“我也没那么难留。”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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