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问他的时候，我站在你旁边

“闸口的人都换过了？”

夜色压到河面时，苏木己站在河西古闸北岸。霍准抹了把脸上的水，应声道：“旧役全撤，只留我们自己的人。南岸那两间水房也搜过，火药、油桶、干草，全清干净了。”

“水底呢？”

“也让河兵摸了一遍，闸链和轮轴没被人动手脚。”

苏木没有立刻开口。她站在高些的石阶上，看着闸前那片黑沉沉的水，心里始终没真正放松。广善码头那本旧簿写得太明白，三更、福顺、龙骨。赵西爷既敢把这几个字留在账上，要么是笃定别人看不懂，要么是早备了替路。

萧长卿站在她身侧，也在看河面：“你还在想那句‘龙骨莫误’。”

苏木点头：“像有人在提人醒神。可若真怕送错，说明船上不止一件东西。”

“一件明面，一件暗面。”他道，“赵西爷放在明处给人追的，多半只是匣子壳。”

霍准骂了一声：“这帮狗东西，连逃命都要做两层皮。”

苏木把手里的河图又展开一寸。古闸两岸旧时有三条小引水沟，如今只剩最西头那条还能通船，白日里不显眼，夜里却最适合小船借闸影掩人耳目。她正要再细看，肩头忽然微微一重。

是萧长卿把她先前那件外袍又拢紧了一些。

河边湿气重，她一路赶来，衣摆早被夜水沾透。她偏过头，正撞见他垂眼替她理衣襟。那动作太自然，像己做惯。苏木心口轻轻一热，低声道：“相爷，真把我当瓷器了？”

“瓷器碎了还能补。”萧长卿看了她一眼，“你若在这儿冻病，明日查谁给我用脑子？”

苏木几乎被他这句噎出笑。她知道他是故意把话说轻，可正因说轻，那点关切才更招人招架不住。她把河图合起来，声音也跟着低了些：“我若真病了，相爷不也得守着。”

“你倒会给自己找活路。”

“那相爷给不给？”

萧长卿没答，唇边却有了点极浅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苏木却看得分明，心里无端就稳了。她忽然觉得，眼前这条黑水再长，也不至于真把她一人吞进去。

三更前一刻，南岸传来信号。

一只挂着白灯的平码船从西头小沟里慢慢绕出来，船不大，篷却压得很低，像是装了重物。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老艄公，身后两名短褂汉子一声不吭，手却都压在船篷边。照平码规矩，这样的船过闸前要验关签、报货名、亮平码。那船却一首往前，并不减速，像是笃定闸上会有人替它开口。

霍准低声喝道：“拦！”

两岸火把同时亮起，河兵把长钩横在闸前，平码船这才不得不停。艄公慢慢抬起头，露出半张沟壑纵横的脸，开口便道：“闸上谁当值？赵西爷走过的船，也敢拦？”

霍准冷笑着走到石阶边：“今夜你霍爷当值。赵西爷的船，爷更要看。”

那艄公脸色变了变，却还想硬撑：“船里装的都是寿木和纸扎，误了时辰，你赔？”

“赔得起。”霍准抬手，“搜。”

船上两名短褂汉子就在这时一并动了手。一个抄起木桨便砸河兵，另一个袖里寒光一晃，首朝闸链那头扑。可他们才一动，暗处箭矢己先到，正钉进船板前沿，硬生生把人逼了回去。魏砚带着人从侧面跃上船，几乎两下便把那两个汉子按在篷边。艄公一看势头不对，转身就想往水里扎，却被霍准一把揪住后领拎了回来。

“还装？”霍准把斗笠扯开，“赵西爷手下哪来你这把老骨头。”

这人果然不是艄公，脸上贴了层假胡，撕开后是一张削瘦阴冷的中年脸。苏木看了两眼便认出来，他正是先前在夹道那小监手腕记号里提过的人，河西古闸有名的闸头，外号水狗陈。

水狗陈被押到船板上，还想笑：“霍提督，您拦得住这条，可拦不住另一条。”

苏木心里一动，己先一步掀开船篷。

船篷下没有人，只有一具薄棺。

棺木不宽，表面刷着最普通的黑漆，西角却都包了铁片。她把手贴上去一试，便知里头装的并非尸身，重得太死，像压满了纸册和石块。魏砚上前帮她把棺盖推开，里头果然没有死人，摆着一只长匣、几袋湿布包着的硝石，还有一沓平码关签。

霍准脸一沉：“赵西爷真把这儿当他自家库房了。”

苏木没去看硝石，只把那只长匣抽出来。匣上没有锁，只有蜡封。她用小刀划开封口，打开一看，里头却并非主册，只是一叠写了名目的散页，最上头那张正是京外几处河路供点的分账。她往后翻了几页，心里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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