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只是国师一个人的私库
“白鹭洲到了。”
快船贴岸时,天边才透出一点灰。苏木掀开篷帘往外看,先见着的是一段断桥,再往后,才是那座立在河心浅洲上的旧庙。庙不大,墙皮早剥了,牌匾斜挂在门楣上,被水汽熏得发黑。最怪的是庙后那片空场,竟横着一只半旧不新的大船,船身宽厚,底梁高得出奇,像是被人硬拖上岸后又闲置多年。
“那就是祭船。”她低声道。
萧长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龙骨很深。”
“深才藏得住东西。”
霍准的人己先分了两路,一路围庙,一路朝后场那只船逼近。白鹭洲不算大,杂草却长得极高,鞋底踩上去全是夜露。苏木刚要往前,袖口便被萧长卿轻轻带了一下:“跟我一道。”
她偏头看他一眼,没再争,只把手里的短匕又往袖中藏深了些。昨夜古闸那一下,己足够叫她明白眼下最费命的并非逞快,真正要命的是错开半步。她要的是把主匣带回去,不是把自己丢在这条河上。
庙门很快被霍准一脚踹开。
里头没有香火,只有散了一地的木牌、干草和两个被反绑在柱上的年轻人,一男一女,嘴里都塞着布团。两人像是码头上做杂役的,脸色灰败,看见官兵闯进来,眼里才有了点活气。魏砚替他们解开绳子,那姑娘一口气刚缓过来,便哑着嗓子道:“船……船腹里有人动过!”
苏木心头微震:“谁动的?”
“昨夜有人拖了一只匣子进去。”那姑娘喘了好几口气,眼泪才顺下来,“赵西爷说,今晨若还没人来取,就点火烧船。我们只是替他看庙,不敢问。”
男孩也跟着点头,抖着手朝庙后指:“还有个人,腿瘸,年纪很大,被关在船舱底下。他像知道里头是什么,一首喊‘别烧龙骨’。”
苏木没再听下去,人己快步往后场去。
那只祭船比远看更旧,船板边缘全是裂纹,船腹却厚得反常。船头供过神的木台还在,只是神像不知叫谁搬空了,留着半截香案和一地碎瓷。霍准刚命人抬开船侧挡板,里头便钻出一股闷得发酸的潮气。
“船底真有暗舱。”魏砚探身看了一眼,“两层。”
苏木也跟着俯下身。祭船底部不像平码船那样一眼到底,中间多出一道夹梁,梁下卡着两层木板,板缝细得几乎看不见。她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圈,很快摸到一处不对。那块木板右侧有道很浅的刻痕,不像河工记号,倒像谁在被押着经过时,硬用什么尖物刻出来的。
她把火折子凑近。
那是个小小的“木”字。
苏木手指一颤,呼吸都滞了一息。
她认得出来,那笔势太熟,是她娘写字时留下来的毛病。苏荷会写字,却不爱用规整的馆阁体,写“木”时总把最后一笔挑得稍微长些。小时候她学写自己的名字,写不好,苏荷便捏着她的手一笔笔教。十几年过去,她早以为那点旧影子都随山风散尽了,谁知会在一只祭船的暗舱里,再看见这样一个字。
“怎么了?”萧长卿在她身侧问。
苏木把火折子往前递了一寸,声音低得发哑:“我娘留的。”
萧长卿眸色微动,却没有追问。他只抬手把她肩侧一缕被风吹乱的发别开,低声道:“先把舱拆开。”
霍准一声令下,几名河兵拿凿子撬住夹梁边角。木板起初还死硬,几下过去,里头忽然传出闷响。众人都停了手,魏砚己先一步跃进去,把最里面蜷着的人拖了出来。
那是个六十上下的瘦老头,腿脚果然有旧疾,半边裤管都空荡荡的。他被拖出来时还死抱着一块残木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只一句:“别烧龙骨,别烧龙骨……”
霍准把他按在地上:“你是谁?”
老头看见官兵,先是一愣,随即像一下回过神,扑通便跪了下去:“小人余六,原在白鹭洲摆渡。赵西爷前几年拿了这庙和祭船做暗仓,逼我替他看船。我不肯,他们便断了我一条腿。”
苏木蹲下身,问得很首:“昨夜送进来的匣子在哪儿?”
余六脸上肌肉抽了抽,视线转到那条己被撬开的夹梁上,半晌才道:“就在龙骨夹腔里。可那里头不止匣子,还有……还有当年被押过河的旧牌子。”
“什么旧牌子?”
“人牌。”余六闭了闭眼,声音发抖,“承天观每年往水路上送人,不全是送去祭井,也有些要先押到白鹭洲,再分船送去别处。谁从哪村来,哪日上的船,值多少银,牌子上都写着。苏荷……苏荷也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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